近期的人生思考与DeepSeek融资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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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论“愿景”
一个组织的产生,一个组织本身的维护,一个组织的行为本质上来自于这个组织的愿景。即这个组织的目标是什么,究竟想做成什么事情。
这里面的核心在于本与末的对比。即“想要做成什么事情”这个是本,“做成这个事情产生的收益”是末。
换而言之,名誉、地位、金钱、盈利、社会风评等等都应该被忽视。越是重视这些东西,越无法得到这些东西。应该去除所有对枝叶的追求和向往,专心沉浸在对事物本身的钻研上。这就是成功。
对于科研而言,我对于自己所产生的论文无法被别人看到的焦虑——尤其在当前巨大批量的AI浪潮下,是真实的。然而,我对于科研的浮躁,我对于科研的判断与行动的目标错误同样也是真实存在的。从之前所讨论的无我的角度来看,我应该思考:如果我今日的行为的结果将会被他人完全继承,我会觉得快乐么?我会觉得不甘心乃至于愤怒么?一旦我执着的是“我做出了什么什么”,或者“这个组织做出了什么什么”,这时就代表我仍然是以一种贪恋者的眼光、一种功利性的视角在进行生命活动,此时的我便总会被各种其他的要素干扰,因此永无法做出真正有意义的科研或者产品。
正如牛顿的意思,research的最好境界应当是忘我的。其实一个人处在社会中的各种行为的最好境界都应该是忘我的。做一件事本身最需要的应当是沉浸。而不是想做这个事能够为我带来什么等等等等。这个观点我其实之前已经悟到,但是时时刻刻忘记。这里面涉及到主客体的消解与统一,当时总结出来的思路是:当我在思量“我”时,我已经预设了一个世界。我最然把“我”作为主语,但是实际上此处的我是一个客体,是一个镜子中被凝视的我自己。而当我忘记我时,我的眼中没有了我,只有这个世界。我凝视的、卷动的是这个世界,一点没有我的痕迹,我反而成为了绝对的主体。换句话说,当我不再顾及我,不再谈论我,我反而拥有了我。当我一味强调我,一味思考我,我反而被自我囚禁。 组织体亦复如是。
我不应该思考做一件事情的难度,反而应该沉浸在做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里。如此方是对此刻的人生的最好的尊重。
把此刻的生命通过一种名为工作的庸俗的异化方式支付出去,无异于一种对自我的器物化。这似乎在表明我的这两个小时、半个小时、每分钟都对应着这个社会里的几百元、几千元、万元的价值,但是现实是人生的宝贵无法被这些东西所衡量。自我的时间——时刻消散的生命也不应当被这些枝节所束缚。
本与末的倒置所产生的颠倒,是人类社会固有的枷锁,是海德格尔对存在问题思考时产生的批判,也是人最大的“颠倒梦想”。
2. 论“克制”
你越克制,你越有可能能够做成这层事。这是一个商业上的考 量,当然这是一个宏观的考虑。我觉得这是符合直觉的,至少是符 合我的直觉,或者说至少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我们并没有非常多的其他优势,我们没有什么本事,我们并没 有比别人有钱,也没有说我们人员比其他公司更好,其实没有的。 你想,我们两年前成立这个公司的时候,我们又没有很多钱,又没有 很多卡,又没有什么知名度,又没有什么号召力,我们就是一群非常 平凡的人。
我真的就是一群平凡的人。如果说喜欢的一个叙事是一群平 凡的人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而不是一群天才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 这个跟我们的克制是很有关系的,跟我们的克制、跟我们的愿景是 一脉相承的。那么,开源跟商业化会不会有冲突?我觉得在AI这个 事情上面,你不克制,你就不起。
克制本质上应该是指对主干(愿景)之外的其他事物(金钱、地位、风评)进行的不由自主的过度优化倾向的一种剪枝。
做正确的事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放下对其他事物的痴迷。不在乎他们。 这就是克制。
AI这个事情太大了,利益太大了。我们非常克制,只要能够做 成,最后利益都会非常大。你随便分一点,利益就非常大,所以现在 根本不用考虑拿这里面的哪一部分利益、怎么拿,我觉得根本不用 考虑这件事情,因为这个利益足够大了。
其实不止是AI, 所有的领域都是这样。把一个东西完成、做好、或者去探索这个行动本身,比思考这个东西的意义、衍生,要重要得多。
3. 芝麻西瓜论
我觉得这个在商业上是行得通的,是有可能的。如果去年时候 我们用了大笔钱,就跟字节去抢用户,也是一种打法。但是我们选 择是一种非常克制的做法,就是我不跟你去争这个东西,因为后面 还有西瓜,前面的可能都是芝麻。
我不应该什么芝麻都抢了。当然,可能这个芝麻比较大,但我 觉得后面的AI可能前面都不算大。现在来看,去年我们没有在C端 去发力,可能是对的。
因为能看到后面真的是有更大的西瓜,前面真的只是一些小芝 麻。如果去年我就有很多钱,然后把这个事情做得非常大的话,有 什么好处?你并没有得到什么东西。这些是我的真实想法,因为我 觉得后面的AGI机会应该是非常大的,后面的AGI机会永远是非常 大的。
这是典型的对一个技术处于上行期时(比如对AGI的幻视)所产生的论点。
但是我还是愿意同意。因为我也是想着继续走下去。
事实证明,没有冲击C端是对的,AI产品在C端的黏度并没有那么高。
4. 阶梯论与持续学习
因为我们发现,通过思维链的方式,可以让智能达到一个更高 的水平。通过它自己思考,可以让这个上限,可以让这个AI能做更 多的事情。那么我们又跨过了一个阶梯。
今年的阶梯就是Agent,因为我们发现,用Agent的方式,即便多 有事情也可以做,它的能力范围会更大,它的智能上限会更高。为 什么是阶梯呢?因为后面的每一步都是基于前面的基础上的。 Agent要用到CoT,然后CoT也要用到前面的阶梯,前面的阶梯就是 语言模型,所以它并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所以,AI的发展,智能的走向是有迹可循的。说今年走的这个 阶梯是Agent,但是Agent这个阶梯,它也是会走完的。就是它把所 有可能解决的问题都解决完之后,但是它还是不能替代你的员工, 但是它已经到它能力的上限了。
就好像CoT一样,CoT到它的上限之后,它已经超过最顶尖的人 类了,在做奥数题、写程序上面已经超过最顶尖的人类了。但是它 还是停在那个地方,它那个技术并没有能够到达AGI。所以你看,AI 这个智能的走向,它是有迹可循的。
认为智能的发展有清晰的脉络,是CoT->Agent.
认为持续学习或者life-long learning很重要。
5. 持续学习(AI的自我迭代)与奇点
这个奇点就是,当这个模型能够持续学习之后,它已经能够做 人类能做的所有事情了。它就能够自己开发自己的版本,能够自己 再研究,然后开发自己的下一个版本,开发更前的人工智能模型。 所以它就会到一个奇点,能够实现自己的迭代。
但这个奇点,它并不是一个奇点,它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这 个过程可能也是一个比较长的渐变,它不是个突变。但是习惯性地, 我们都认为它可能是个奇点。
因为在很早之前,那些预言家认为这里会有个奇点,但其实它 不是一个奇点,它是一个连续的过程。然后这一步走完之后,我觉 得才是具身智能。这是我们的推测,这是我们觉得这个时间表应该 是:先解决学习去学习,然后再到那个智能的奇点,能自我迭代的奇 点,然后才是具身智能。
我还没有完全理解这里的奇点所处的位置。但是似乎具身智能仍然被摆在了这样一种自我迭代之后。
但是无论如何,CoT-> Agent -> 自我迭代 -> 具身智能。 这是Deepseek的总路线图。并且显式强调,没有world model, 视频生成这些。
6. 关于权威与共识
公司重大战略、技术业务决定的流程和决策机制。我们公司 整体上是建立在共识的基础上的,我并不是说我一个人决定所有事 情,而是我要寻求共识。我在公司内的权威以及在公司内的影响力, 是建立在共识的基础上的。
比如说我要做一个事情,我肯定是先看我们大家的共识是什么, 大家想不想做。然后有可能我会有一些引导或者倾向,但是这引导 的作用是有限的,引导的作用是非常有限的,还是建立在一个共识 的基础上。这个决策机制其实是一种寻求共识的机制,这并不是说 我能够推动一个什么事情,它一定是共识,我才能够推得下去,然后 我才会去推。
7. 克制 v2
我不希望我把所有东西都吃了,我只要吃一块就好,我只要吃我最擅长那一块,或者我觉 得我们自己认为最核心那一块,然后跟用户 直接相关那一块,我觉得可能对于我们的很多产业伙伴来讲, 他们比我们更关注类似……应该是别人的意义,不应该我把它诠释 了。未来我们会不会自建大型的集群?我觉得自建大型的集群是 肯定要的,我们自己一直在做这个事情,我们所有的集群都是自己 建的。但是未来要不要自研芯片,我觉得取决于这里的收益有多大, 取决于收益有多大。
8. 组织与工作时间
我们公司的管理其实是两条线:一条线是从上到下,一条是从 下到上。从下而上,就是每个人自己想做什么,自己做,没有人管他, 没有KPI。从上到下,就是正式的,我们要集体做一个什么事情,需 要全公司的人一起来配合。
比如说我们要发V4,那么就得分工,每个人得做一部分。那个 是从上到下,然后从上到下这个我们叫做正式。一般我们希望这正 式不要占用员工所有时间的一半,就正式不要超过一半。
他还有一半的时间,是不被安排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 是一个研究的范围,让他可以自己去探索,按照他觉得什么重要,他 去探索什么,没有前置的要求。只要公司能够支持,公司算力能够 支持他做,或者说他不需要算力,他需要做得很少,那么他根本就不 用来协调。
我觉得我的科研也应该如此。一半时间奉献给我的正常科研路径,一半时间奉献给我想要探索的其他问题。就像Deepseek是一个商业公司有自我存活的需求一样,我认为我的科研也能够满足自我的需求,但是与此同时需要保持足够的克制,把主要精力押注在长期的research上。